“孕吐”是许多文学作品和影视剧中带有强烈暗示的符号。但其实孕吐不一定吐,相当多的孕妇只是恶心,却从没吐过。另外,它会发生在任何时刻,而不只是早晨。在医学界,孕吐的“大名”是NVP。它一般突然出现于妊娠第五或第六周,又在妊娠三个月后消失。对于大多数孕妇,孕吐只会给她带来或多或少的困扰,而对极少数(不足1%)孕妇而言,情况要严重得多。这些孕妇会出现严重的呕吐,导致体重迅速下降和体内电解质失衡,以至于要住院治疗。对于这些严重的孕吐,医学界称之为妊娠期剧烈呕吐。
产生原因众说纷纭
美国康奈尔大学的孕吐专家舍曼(Paul W. Sherman)分析了大量有关这个问题的文献后得出结论,孕吐现象上下几千年里(公元前二十世纪的古埃及人就在纸草上描述过这件事),影响着66%的孕期女性。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有着如此广泛影响的一个现象,其发生的原因至今仍是一个谜。迄今没有任何一种理论可以准确地给出解释。
弗洛伊德是最早尝试解释孕吐的人之一。不过他的理论也太“弗洛伊德”了,弗老认为孕妇之所以恶心呕吐是出于潜意识里对丈夫的敌视和厌恶,希望从嘴巴里吐出那个“孽种”。
上世纪60年代,随着人们对免疫学认识的深入,一种新的观点诞生了,即孕吐是一种排异反应。持这种观点的科学家认为,胎儿对母体来说无疑是个异物。然而随后的研究并没有得到支持这个假说的进一步证据。不过孕期女性的免疫系统的确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她的免疫力总体上是下降了很多,目的却是减轻身体对胎儿的排斥。
后来,道金斯(Clinton Richard Dawkins)革命性地提出了“自私的基因”的概念,让整个进化生物学界为之震动。在这股浪潮激荡的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道金斯的支持者们尝试用这个概念解释一切。他们是这样理解孕吐的,男性传递给胎儿的自私基因意在让自己长得更大更壮,以赢在起跑线上,为此不惜牺牲母体的健康。于是胎儿让母体血压血糖升高,于是有了常见的妊娠高血压和妊娠糖尿病。而母体自身的自私基因则不允许胎儿无法无天,于是产生了相应的很多机制来制衡胎儿。孕吐就是这种冲突的产物。这个说法目前仍基本上是假说。不过就在4月29日出版的英国医学杂志(BMJ)上,一些挪威科学家发表了一篇能支持这一假说的文章。他们分析了从1967年至2006年间挪威230多万份出生记录和相应的医疗记录,经过比较发现,如果母亲怀孕期间出现妊娠剧烈呕吐症状,女儿后来怀孕时也出现该症状的可能性是其他人的约3倍。而且假如这个情况出自基因层面,那么男性在这一过程中没有发挥作用。不过这篇论文的作者们也没有打包票,他们也不能排除这种情况是由相似的生活习惯,而非遗传因素造成的。
“激素波动”靠谱些
与这些不太靠谱的假说相比,激素波动假说有着相对较多的数据支持。女性一旦怀孕,体内的激素水平就像坐了过山车,比如雌激素和孕激素的量都变成了平日的几百倍。与孕吐干系最大的莫过于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hCG),这种激素最初产生于精卵结合后的第7天(市售的早早孕试纸条检测的就是这种激素),在妊娠第8周到第12周达到高峰,妊娠中后期又急剧下降,分娩两天之后消失。这个波动曲线与孕吐的状况正好吻合。遗憾的是,激素波动与孕吐之间的神秘联系仍然没有完全被揭示,此类研究还需继续进行下去。
咱们暂且不管孕吐因何而来,但就这种现象的出现如此普遍而言,其存在也必须要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只有坏处而没有好处的事早就会在漫长的进化之路上消失得无影无踪。1940年,美国人艾尔文(Irving FC.)在《弗吉尼亚医学月刊》上报告称有孕吐现象的孕妇比那些不孕吐的妊娠早期(早于妊娠20周)流产的几率更低,日后的研究的确证实了这一点。前文中提及的舍曼教授就是那个给出解释的人。他的观点是孕吐能让孕妇免于摄取那些可能会对胎儿和自己造成危害的食物。比如很多植物为了免于被虫子吃掉会合成一些有毒的化学物质,植物中这些被称作“次级代谢物”的东西对人通常没有多少害处,人甚至很喜欢它们,比如咖啡因。但它们却可能对胎儿造成不利影响。那些气味冲、味道重的植物往往含有较多的次级代谢物。肉类也有问题,其中的寄生虫和细菌对于免疫力低下的孕妇更加危险,同理,油腻也是诱发孕吐的重要因素。诚然通过烹煮,肉类食物可以变得很安全,但是人类用火烹饪的历史不过一万多年,还不至于改变几百万年来形成的“老习惯”。
行文至此,那些没有任何孕吐症状的准妈咪可能要紧张了。其实大可不必被那些天书般的科研论文中言之凿凿的“统计学上有显著差异”唬住,有孕吐的准妈咪孕早期流产的概率虽然比没有孕吐的那一组下降了几乎一倍,也不过是相当于0.1和0.05的区别。而且只要注意孕期的饮食安全和卫生,也同样可以在不恶心呕吐的情况下达到孕吐的同样目的。